初看《朝雲暮雨》的陣容，我還挺期待的。
范偉是金Ma影帝，周冬雨是三金影后，他們的實力，都毋庸質疑。
把這兩人湊一塊，飾演老夫少妻，就像打破了次元壁，還挺大膽的。
但看完電影，我卻心疼范偉：
這么資深優秀的演員只能為這麼的爛劇情服務，真是浪費啊。
01
擰巴、割裂、突兀
《朝雲暮雨》陣容豪華，但目前豆瓣只有6.7分。
最大的問題，在於它定位上的模糊與擰巴。
導演既想拍成一部愛情片，但又知道這樣的愛情，市場接受度很低；
於是，又想拍成一部探討人性的倫理片，但或許是礙於環境，又並沒有深入探討；
最後，乾脆拍成一部全員善人、正能量滿滿的溫情片。
這麼一通操作下來，導致這部片子變成了四不像。
整部片子，被生生分割成風格迥異的三個片段，以極其突兀的過渡，生硬地拼接在一起。
怎麼看，都讓人覺得不舒服。
第一段中，這段不同尋常的「愛情」其實還有點新意。
范偉飾演的勞改犯老秦，因過失犯罪，在獄中度過了20多年，56歲出獄時，因為一筆拆遷賠償款，意外成為百萬富翁。
他一心想結婚生子，給過世的父母傳宗接代。
周冬雨飾演的常娟，14歲時，為了給父母「報仇」，錯殺了一個無辜的女孩，在獄中，她因內心的折磨與懺悔多次自殺，卻一再被救活。
出獄后，父母雙亡的她了無牽挂，只想還上欠受害者家屬的民事賠償——18.44萬。
她遇到了一心求子的老秦，於是決定用騙婚的方式拿到18.44萬，還清欠債之後，離開老秦和人世。
這樣一個並不浪漫的愛情故事，因為32歲的年齡差距，或許會讓一些人產生天然的抗拒。
但范偉和周冬雨的表演，讓這個故事沒有絲毫的油膩。
相反，有一種「同是天涯淪落人」的惺惺相惜。
兩個同樣服過刑的社會邊緣人，都是父母雙亡，缺少親情和友情的羈絆，彷彿孤獨的浮萍，沒有任何人給他們一絲溫暖。
但兩個孤苦伶仃的人在一起，卻也能成為彼此的慰藉。
這樣的婚姻雖然開始是以一方求子，和另一方騙財的功利目的結合；
但在相伴的過程中，卻發現了對方身上越來越多的閃光點，也突然發現，有人疼，有人愛，原來如此美好。
遺憾的是，對人生已無眷戀的常娟，最終還是選擇了離開，選擇還清受害人欠款后自殺。
更讓人唏噓的是，她自殺並未成功，被搶救回來，成了癱瘓在床的植物人，而照顧她的，還是名義上的丈夫老秦。
這個故事，改編自一篇非虛構文學《穿婚紗的殺人少女》。
如果忠實地按照故事原型拍，或許會是一部讓人感嘆命運無常的片子。
但導演和編劇，或許是嫌這樣的故事過於平淡，不夠有戲劇性，缺少高潮。
於是硬生生地加入了一段極其突兀的衝突戲，也硬生生毀掉了這部電影。
02
只有人設，沒有人物
一流的小說家和劇作家，他們筆下的人物是活的，有自己的性格和習慣，依照自己的邏輯行事。
但三流的作者，卻只有人設，沒有人物，只為戲劇衝突服務。
在這部電影中，導演和編劇就是這麼乾的。
電影第二段，突然進入了恐怖的家庭暴力和婚內強姦戲。
當觀眾還沉浸在兩人互相溫暖中，老秦突然因為常娟不願意為自己生孩子，從老實巴交的大叔，變成凶神惡煞的強姦者。
於是，電影中出現了一段所謂的「高潮」：
老秦怕常娟跑了，藏起了她的身份證和銀行卡，前半段性格溫順的常娟，突然露出了陰險的嘴臉，惡言相向，詛咒老秦父母在陰間也不得安生。
而老秦的人設，就是一個父母比天還大的人，你罵誰，也不能罵我爸媽。
他像狗血短劇中，被觸到「逆鱗」的男人，翻臉比翻書還快，性格一百八十度大轉彎，發了瘋地掐著常娟脖子，還要扒光衣服強姦她。
常娟也奮力反擊，用花瓶砸向老秦，想致他於死地。
最後，這場衝突，又以常娟用玻璃碎片自殺而結束。
老秦不需要任何過渡的，又突然清醒過來，發現常娟其實是個好人，要一生一世照顧她。
整套衝突來得突然，去得也突然。
這段衝突戲，剪輯成片段，在短視頻平台宣發，或許會有很強的衝擊力，15秒鐘就能抓住人眼球，吸引很多觀眾入場觀看。
這樣的衝突也的確能讓電影宣傳，想出好多可以用來營銷的熱點和噱頭。
現在，他們也的確就是這麼乾的。
但是導演和編劇忘了，最大的衝突其實來源於命運和普通人開的玩笑，來源於現實的戲劇性，而不是生搬硬造的撒狗血。
為了這段戲劇衝突和未來的推廣，毀掉了整部電影的主題統一性。
尤其是衝突過後，馬上又進入了第三段戲：
兩人和好，常娟離開，自殺未遂，被老秦救下，成了植物人，老秦悉心照顧。
但第三段的戲因為第二段的衝突，已經和第一段完全接不上了。
在一部電影中，你讓老秦從老實的中年人，突然變成可怕的惡魔，又突然變回可以「感動中國」，對植物人妻子不離不棄的好男人。
再怎麼好的演技，也經不起這麼瞎折騰呀！
這讓電影的結局，顯得格外不舒服。
試想一下：一個想要自殺的女孩，被之前想要強姦她的男人救了回來，變成了植物人，失去了自理能力，也失去了決定自己生死的能力，只能任由這個男人貼身「照顧」。
范偉老師就算演技再怎麼好，也挽救不了這段戲給人的膈應。
尤其是導演，不知怎麼想的，最後還要展示這個老男人，幫無法動彈的女孩洗澡的畫面。
真的是讓觀眾的噁心程度，雪上加霜。
或許，這是導演不自知的男凝。或許又是導演試圖展示老秦對植物人妻子不離不棄，悉心照顧的正能量。
但經過了第二段戲的瞎改，一個家暴男、婚內強姦犯的人設，已經穩穩立住了，短短十幾分鐘內，沒有任何鋪墊的，導演又想讓觀眾接受，這是一個絕世好男人，這不是胡鬧嗎？
這部片子，到底想拍的是什麼樣的男人和女人，想呈現的是一段什麼樣的關係，導演真的想清楚了嗎？
還是說，根本就沒想明白，只是覺得什麼會有噱頭，就什麼都拍一點，最後再來個升華應付過審，硬湊成一部電影?
03
好演員，為什麼沒有好電影拍？
在這部片子中，最讓人可惜的還是范偉。
他已經做到了最好，從剛出獄的小心謹慎，到遇到一個年輕女孩時的拘謹防範，再到重新找到自我價值的心滿意足，層次非常豐富。
當然周冬雨也可圈可點，在范偉這樣的老戲骨面前也不露怯。
前半段年輕女孩的戲份，或許還在她舒適圈之內。但後半段飾演一個植物人，這種自毀形象式的表演，她也算得上出色，不讓人跳脫。
兩個人的精彩，也是讓這部不及格的電影，目前還能擁有及格分數的重要原因。
但讓人遺憾的是，為什麼這樣精湛的演員，在目前內地電影市場，始終得不到好的劇本，始終沒多少機會演繹真正優秀的作品呢？
要知道範偉拿金Ma，已經是8年前的《不成問題的問題》。
那部片子之後，除了網劇《漫長的季節》讓人印象深刻，他作為主角，還演過什麼電影呢？
有豆瓣5.3分的《有完沒完》，4.6分的《父子雄兵》，5.9分的《絕世高手》，6.0分的《長安道》，5.8分的《兩隻老虎》，6.6分的《不速來客》，5.8分的《鐵道英雄》，4.3分的《外太空莫扎特》，5.8分的《斷·橋》，還有5.3分的《非誠勿擾3》…
不用遺憾你沒有聽說過這些片子，因為它們幾乎全是讓人過目即忘的垃圾。但這些垃圾，卻充斥著我們的電影銀幕。
這麼列舉下來，你也幾乎可以說范偉是個「爛片專業戶」了。
但這是因為他演技不好嗎？是他為了圈錢，不愛惜羽毛，故意接爛片嗎？
到他這種資歷，他這種水準，似乎沒有必要。
但問題是，有好劇本和好電影讓他拍嗎？
一個能力放在國際上都能接近一流水準的演員，卻只能浪費自己最醇熟的黃金階段，整天拍一些爛片，一些爛到他費儘力氣也無力挽回的垃圾。
你說這樣的世道，怎麼能不讓人覺得可惜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