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紅書上移民的中產:曾經北京7套房,羨慕海外一張床 加载评论...
資訊  表外表裡  2024-02-01 12:27
「出國移民,肯定要做好物質生活降級的準備。」

對移民可能帶來的落差,雨桐毫不避諱。甚至在她眼裡,國內的物質生活已經過剩了,出國未嘗不是返璞歸真。

更重要的是,物慾的降低,會帶來精神的豐富——在國內,她有車有房有編製,還有四個老人搶著帶孩子,基本已經躺平了;出了國,真正的奮鬥才算開始。

但她也發現,移民就像圍城,在自己嚮往出國獨立的時候,不少移民也在反潤迴流。 「國內基礎教育好,部分行業也比較賺錢,所以想回國發展。」這是雨桐了解到的迴流原因。



但我們與幾位移民的中產聊過後發現,教育和事業只是表面,真正勾起鄉愁的,可能是移民后的失落與不甘。

出了國才知道,CBD白領原來只能當酒店服務員,一個月電費會燒掉5000元,化學課可能是看一學期電影,而再要好的外國朋友,也會笑著問你去中國需不需要「眯眯眼」。

而等你磨平稜角適應了海外生活,驀然回首,看到國內朋友蒸蒸日上,自己反而走起了下坡路。

總之如果內心不夠強大,如果資產不夠豐厚,中產移民很有可能成為令人後悔的選擇。



北京七套房羨慕海外一張床

趙輝的親友們聽到他要移民的消息,都覺得他的腦子被門夾了。

「多少人羨慕你們現在的生活。」這是親友們勸阻趙輝的話,也是事實——他和妻子年紀輕輕就躋身國企中層,平時朝九晚五,年底銀行卡還能多出四五十萬,日子過得順風順水。

但無需為生計發愁,不意味著沒有煩惱。



「鈴鈴鈴……」深夜十二點,睡夢中的趙輝夫妻被突如其來的鈴聲驚醒,妻子深吸一口氣,劃到接聽鍵。

來電的是她的領導,讓她寫一份彙報材料,要求次日早上提交。

據趙輝介紹,妻子單位是「領導一句話,下屬跑斷腿」的典型,所有人唯上是從,下了班也要隨時待命。像這種凌晨布置工作的劇情,已經上演過無數次了。

妻子幾度想要辭職,但這個鐵飯碗是家裡爭取來的,以她自身的能力,根本無法在叢林世界里找到更好的工作,只能苦苦煎熬。

趙輝雖然沒那麼卷,可是每天喝茶看報的生活,讓他覺得人生一眼就望到頭了。

因此,偶然間發現自己符合澳洲技術移民的條件后,夫妻倆心裡嚮往移民的種子開始不斷瘋長:「移民好像能把一輩子當兩輩子過。」



不同於趙輝的突發奇想,雨桐一家的移民計劃由來已久。

從英國留學回來后,丈夫一直無限懷念在大不列顛島的日子。那時的他,可以學自己熱愛的專業,做自己好奇的課題,以研究生第一名的成績畢業。

但回國之後,邏輯全都變了。金融本科+旅遊碩士的自由專業組合,很難找到對口工作,上百次簡歷投遞都沒了下文。想要養家糊口,只得投靠親戚的電商公司。

但空降成為管理層,難免會被人帶著有色眼鏡看待。丈夫也很排斥職場複雜的人際關係,「他寧願在國外做木工,也不想在熟人公司當所謂的管理層。」

於是,在丈夫的強烈要求下,雨桐一家開始辦理移民。成功拿到楓葉卡不久,她和兩個娃就被丈夫風風火火地帶上飛機,短登加拿大。



到了民宿,丈夫一手抱著喝奶的二寶,一手給大寶翻繪本,嘴上還不忘叮囑雨桐多休息、別勞累,與國內悶悶不樂的形象判若兩人。

雨桐知道,他正迫切地證明自己的擔當,讓她相信移民后一家人也會過得很好。

「別人千辛萬苦去羅馬,而我們家出生就在羅馬。」老北京人桑德如此評價自己的生活。

從小在北京大院里長大,坐擁北京7套房產,桑德的生活看起來毫無壓力,但剛需資源的不如意,讓他頻頻閃現離開的念頭。 「現在還看不出來孩子是什麼問題,您帶孩子去做一個腦脊液穿刺檢查吧,醫療費大概是10萬塊。」

帶大兒子看一個小毛病,醫生一上來就開出「駭人聽聞」的檢查方式,他不敢冒險,找了一位中醫朋友求診,結果只是多動症,針灸配合安神的中藥就可以治療。桑德鬆了口氣,慶幸沒讓孩子受腦脊液穿刺的罪。

但這遠遠不是結束。小兒子因贅生指求醫,但看病遲遲掛不上號。焦急的桑德好不容易掛上400塊的專家號,專家告訴他,這種小手術門診就可以做,沒必要掛專家號。



然而到了門診,他又被告知,手術要全身麻醉住院,且家長不能陪同。彼時孩子才一歲多,桑德實在無法放心,皮球又被門診醫生不耐煩地踢到了專家醫師那裡。

而專家的回答,讓他大跌眼鏡:「要做也可以,去對面私人醫院交個紅包,我就可以幫你。」

這件事之後,心灰意冷的桑德加快了移民進程,頭也不回地奔著匈牙利的永居去了。



他也無比慶幸自己的決定:在國內來回踢了幾次皮球的手術,到匈牙利只花了幾小時,刷醫保一分錢沒花就解決了問題。 當然,移民雖然擺脫了舊的軌跡,但同時也意味著,需要融入新的環境。



老外的鬆弛感終究是舶來品

傍晚6點,小英推開窗戶,天空已經如午夜般漆黑,街道上一個行人都沒有,萬籟俱寂。

挪威的冬季黑夜漫長,早上10點天才蒙蒙亮,下午3點就到了黃昏時刻,而這樣的日子要持續大半年。



「太漫長了,感覺一天怎麼也過不完。」小英說,「你要是在國內四點半下班,那你可太知道該幹嘛了。但是在這裡,下班再早你只也能回家躺著。」

但就算是在有著明媚天氣的南歐國家西班牙,移民生活也未必就陽光燦爛。

剛落地西班牙瓦倫西亞的時候,莉亞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:一幢幢樓房看起來灰舊、破敗,牆上暴露著電話線,電線一坨一坨地在地上亂扔著,乍一看還以為回到了上世紀90年代的中國。

「停滯」是西班牙這些年帶給她最大的感受之一,時至今日西班牙人對中國的印象還停留在落後年代。莉亞發現,西班牙電視台播放中國新聞時,配的依然是黃土泥濘老山溝,人們端著飯碗蹲在地上吃飯的畫面。

許多當地人對中國的評價,就是「不值得一去的第三世界國家」。但談到西班牙,關鍵詞就變成了自豪的「初代日不落帝國」「地中海的明珠」。

而實際上,她所結識的西班牙朋友,生活簡單而鬆弛:每天重複同樣的活動,消費同樣的商品,生活信條就是「今朝有酒今朝醉」,只要有太陽曬,有啤酒喝,有海邊躺就萬事大吉。

「他們一成不變到可怕。」莉亞說,對從小被教育要勤奮、積極向上,總會想要把日子過得更好、努力掙錢的她來說,西班牙的遲緩讓人無所適從。

「在這裡,等快遞是一種折磨,因為你永遠都不知道快遞員什麼時候來。」有一次,莉亞想寄一個急件,原本是24小時取件,但快遞員不見蹤影。

等到第三天,快遞員終於上門了,莉亞驚訝地問他,「你知道取快遞的時間是兩天前嗎?」對方理直氣壯地說,「知道啊,但我那天沒空。」

類似的事情發生了無數次:年夜飯點了個外賣,2個小時了飯都沒送來;補個牙齒,牙醫會因為和其他醫生聊天而補錯。



習慣了有規矩才成方圓的莉亞,每次碰上這些離譜的事情,都覺得自己格格不入。相比隨性的西班牙,移民到瑞典的菲菲一家,一開始幸運地感受到了被尊重。

菲菲的丈夫在收到offer時,驚訝地發現瑞典公司給自己開了最高期望薪資。HR告訴他,「你說過按照最低期望薪資的話你會考慮,但我們真誠地希望你能加入,而不僅僅是考慮。」

但他們沒想到的是,公司過度的保護也可能帶來負效應。

「我生病了,今天不能去工作,想請一下假。」新員工開工第一天,菲菲的丈夫就收到了對方的郵件。他沒太當回事就准假了,但對方一病就是一個星期。

「我有精神壓力,醫生說我需要3個月的假期」「因為身體原因,我每天可能只能工作2小時」「抱歉,我的睡眠不好,今天恐怕無法工作了」……

當這樣的郵件在接下來的半年裡紛至沓來時,菲菲的丈夫只能在無奈之下承擔起這位女士的工作。

「瑞典的法律很注重保護勞動者的權益,公司不能隨意裁員。」菲菲感到很無奈,「但這樣對其他的同事並不公平。」

不僅如此,高福利就像命運饋贈的禮物,往往都在暗中標好了價格。



從移民開始人生走起了下坡路

礦泉水一瓶25元,啤酒一瓶60元,最便宜的飯館也得人均200塊……哪怕已經在挪威十餘年了,小英還是時不時就會被這裡的物價背刺,「我發現把國內東西的價格再加一個0,就能變成挪威的物價。」

在國內是標準一線中產的她,怎麼也不會想到,自己竟然會有一天被冬天高昂的取暖費逼得學會燒柴火。

「挪威是靠電取暖的,我們家房子小,冬天一個月的電費也有5000塊,那些房子大點的,電費一個月1萬小意思。」

為了省錢,小英專門找當地的農民買柴火,1000塊的木頭能在壁爐里挺大半個冬天。

移民到西班牙的莉亞,更是眼睜睜地看著存款以8倍的速度流失。每學期給女兒上千歐元的書本費、校車費、校服費買單的時候,她都覺得笑不出來。

2012年前往西班牙的時候,莉亞全家是「非盈利移民」的身份,這意味著他們只能在西班牙消費和居住,不能就業和賺錢,「其實在前5年和旅遊簽證沒有太大的差別。」



等好不容易給西班牙做滿5年貢獻,拿到了永居資格,莉亞卻發現,在當地根本找不到自己的位置。

「西班牙的高端產業鳳毛麟角,就算有也是留給本地人,能夠給到移民的,就是洗碗、廚師、跑堂、賣衣服這些爛大街的工作。」

就連創業也是處處碰壁。「設計個Logo不就兩個字嘛,怎麼會值300歐?」聽著飯店經理無情的拒絕,費勁解釋了半天的莉亞夫婦,只得轉身離開。

從前在上海,莉亞的丈夫有著自己的廣告公司,大把的平面設計、攝影攝像的單子主動找上門。莉亞在品牌公司的市場部門任職,作為聰明又外向的上海小囡,在圈裡也頗吃得開。

出國前,夫婦二人的想象很美好,「憑著頭腦和努力總能立足」。但收入歸零的現實擊碎了他們的一切幻想。

莉亞決心放下身段,她看到有華商開的大型飾品店倉庫區招管理員,雖然早就聽說這份工作一周工作6天、每天工作10小時以上,莉亞還是打了電話。

電話那頭問她,「小妹哪裡人?我們要看看是不是同鄉,好照顧一點。」聽到她是上海人之後,對方的語調霎時變得微妙起來,「噢——上海人好像吃不起苦啊。」

氣得她當場掛斷電話,「他們這些閩商、浙商在這裡抱團,不帶外人玩的。」

更痛苦的是,每次回國,和朋友們聚餐、聊天的時候,莉亞都會深深地懷疑,自己移民的決定是不是做錯了。

曾經市場部的同事,踩上了直播電商的風口,年入百萬;也有老同學在體制內工作穩定,升職加薪,日子平淡而幸福。

看著朋友們分享著自己的生活,有時她也會幻想,當年要是留在上海的話會是什麼樣,「應該會有一份能實現價值的工作,我們兩個人會努力賺錢,在上海的資產都給孩子留著,等她長大再送她出國留學。」

但現在,她已經錯過了發展的黃金時期,職業生涯不進反退,資產也在不停地縮水。

朋友們安慰她,「你出國是為了女兒的教育,至少現在孩子特別快樂,說明你的心血沒有白費。」



莉亞只能苦笑,把西班牙的教育當作笑話講,「有位朋友的女兒在西班牙是學霸,後來又去美國讀書,數學被判定為零基礎,要從頭學起,朋友的鼻子都差點氣歪了。」

莉亞女兒上的國際學校,教育質量也一言難盡。女兒今年已經是初三畢業班,化學老師在課堂上放了整整一學期的電影;數學老師給一個案例讓抄寫,女兒沒看懂想問老師,老師回應道,「這你都不會?自己去想,你要學會自學。」

除了「快樂」,莉亞不敢再對西班牙的教育抱有什麼期望,「按照1:7的匯率花著錢,卻得不到同等的價值。」

莉亞現在每天都掰著手指頭算日子,念叨著等孩子長大,她就和先生回到上海生活。但看著流利地講著西語,和西班牙朋友們玩鬧在一起的女兒,作為母親的她心裡五味雜陳。

「我以後當然要待在西班牙,我所有的朋友都在這裡啊。」女兒說。

莉亞明白,在做出移民的決定的那一刻,就已經埋下了一顆名叫分離的種子。